翻越大相岭(下)

  刘乾坤/文 李依凡/图

  荥经,曾经的繁华之地

   晚上,荥经的朋友石华波开车将我们接到了荥经县城,照例吃荥经特色的烧烤和小炒,还讲了有关古道的情况。

   在荥经县域内出土的文物中,有春秋至秦汉的古墓群,有巴蜀式的船棺,有现在尚未解读的“巴蜀图语”印章,有大量带有巴蜀文化符号的青铜器,秦汉以降的文物出土甚多。

   两千多年前,荥经就是繁盛之地。究其原因,是因为地理——荥经东北部是物产丰富的天府之国,无论是官营还是民营,当时都要取道荥经,很多资料记载,从芦山经荥经到汉源的道,史载为牦牛道,也称灵关道。荥经的南面是大相岭,翻越大相岭是抵达汉源县九襄镇的捷径:新添——庙岗——官渡口——烟竹——石子——黄泥堡(凰仪堡),是小路;新添站——庙岗——官渡口——荥经县城——花滩——箐口站——安靖大通桥——黄泥堡(凰仪堡),是官道。

  大山深处的重修大相岭路桥碑记

  清泉石上流,人在山间行。

  沿着河道上行

   荥经发现了史载的东汉筑路碑“何君阁道碑”,但并没有经大相岭方向,而是往西走了,这是怎么回事?

   石华波告诉我,如果西行,那么碑刻下的古道与小路和官道会在汉源县三交乡汇合:在花滩分路,不南上箐口站翻大相岭,而是去往李家岩——碑刻所在地——荥河峡谷栈道——泗坪——新庙子——三合乡——九把锁——三交乡——化林坪——冷碛镇——打箭炉(经泸定县),而上述两条线在黄泥堡开始翻山——小关——大关——金鸭滩——漫坡子——望顶桥——长老寨——三大湾——草鞋坪——羊圈门(王建城)——九襄——三交乡,与西进古道汇合进入青藏高原。

   关于碑刻的内容“蜀郡太守平陵何君,遣掾临邛舒鲔,将徒治道,造尊楗阁,袤五十五丈,用功千一百九十八日。建武中元二年六月就。道史任云、陈春主。”何君阁道碑寥寥五十二个字,记载了东汉建武中元二年,一位姓何的蜀郡太守在这里修建栈道的工程,耗时数年,可见当时汉代对于开拓西南的力度之大。那么,翻越大相岭的古道应晚于西行的线路,从民间古道上的田野所得的信息,鼎盛应在清代。

   碑刻的内容记载了古道的筑路史,而且是以徙(流放的犯人)修建。其因还是要归汉武帝,秦灭巴蜀,开通了五尺道经略西南,但建国时间太短,后来修建通达海外的西南商道的重任交由了汉朝。汉武帝时期,番阳令唐蒙上书,建议在西南筑路,首开夜郎道,动用数万兵士民工筑路,朝中反对声一片,唯有司马相如主动请缨辟筑西南夷道。由于反对声音太多,最后不得不于元朔三年(公元前126年)停工。几年之后,出使西域的张骞归来,告诉西域所见所闻,汉武帝再度热情高涨,强力推进西南的交通建设,这一次大军也随之挺进,元封二年(公元前109年),大将郭昌、卫广率大军攻下昆明,继续南下,直达印缅边境,西南的商道全线开通。而何君阁道碑的题刻时期是建武中元二年(公元56)年,已经又过了一百多年,仍在大路筑路,可见贸易的物资量大。

   大相岭是我们这次要翻越的大山,也称邛崃山,《山海经》称“崃山”,《汉书》从“来”,光绪版《雅州府志》:“邛崃山半属荥经,半属清溪。”从区域来看,大相岭的确即为古代的邛崃山,按《汉书》从“来”一说,应是邛人北来的意思,即是邛人笮人的界山。在荥经,还流传着一个有关忠孝的故事,“忠臣叱驭,孝子回车”,据《汉书-王尊传》 记载,汉代的益州刺史王阳至九折坂见道路险峻,担心坠崖而回车,谢病辞官回家尽孝;而其后的另一位益州刺史王尊在到达二十四盘时,为了汉朝的威仪,叱驭驱车而过险途。一个为孝,一个尽忠,都名留青史。看来李白所言的蜀道难,仅是指其由北入川的道路,由南出川的道路也是难呀!

  翻越,感受筚路蓝缕

   第二天7点,我们来到黄泥堡,石华波一行已在路边等候,相互也没有介绍,握了手后就出发了。边走边聊,原来一个是他的儿子,一个是他的弟弟,正应了“打仗亲兄弟,上阵父子兵”。

   很快到了凰仪电站,从电站的小门进入,在另一个小门走出电站,一座铁索桥跨在汹涌的相岭河上。桥有碑记,建于清同治十年(公元1872年)的铁索桥,桥长三十余米,中间巧妙地利用河中的巨石作为桥墩,经过百年岁月没有损毁。

   由于水电建设,这一带的古道已成了大路,路上没有多少古迹可寻。

   一路上坡,走了好长时间,终于到了小关。小关是翻越大相岭的第一处关隘,建在两块绝壁间,一夫当关,万夫莫开。

   过了小关后,地势相对平缓,过去有很多幺店子(小店铺),公路也是顺着当年的古道修成,公路上还能偶尔看到些有拐子窝的石块,可见当年的人流是多么密集,行走的岁月是多么漫长。

   平缓的路并不长,又开始上坡,天开始下起小雨。大关更加险峻陡峭,只是关隘不再,荥经的背夫们至今还传唱着“背茶背到大关山,背子(背夫)性命交给天”的民谣。

   大关过了之后,总体相对平缓。

   在公路边,有一条只容一只脚的石阶伸向相岭河,石碑就在公路下面,原来倒在乱石中,文物部门将碑重新立在这里。碑文由当时的四川总督巴岳特锡良撰书,锡良是北京蒙古镶蓝旗人,碑文高近3米,碑额用篆文题碑名“重修大相岭桥路碑记”,正文是雄劲有力的隶书,落款:清光绪丙午秋九月,督蜀使者巴岳特锡良纂并书。

   到了金鸭滩,见到宽大的古道。在清代,这条路相当于今天的国道,人称九尺道,也就是可以通行马车,是向云南西藏运输兵马辎重的大道。

   金鸭滩以上就是无人区,我们沿着河道上行,清流雨雾,一边爬坡,一边砍树枝,古道隐在这些阔叶林和灌丛中。

   出了密林,又到断头路——望顶桥,能远远看到大相岭的顶峰。

   此时,7个小时已经过去。

   “远芳侵古道,晴翠接荒城”,跌跌撞撞到了草鞋坪,大相岭的南北坡截然不同,北坡是密林,南坡草甸。垭口风大,湿露露的我们犹如进了冻库。

   募然回首,忆起雅安流传的一句话:家在清风雅雨间。

   这几个字,齐白石曾专门制作了方印,送给荥经的一位名士,从此成为荥经的一句文化符号,其意思是荥经这边多雨,汉源那边多风。

   晚上7点,从山上下到羊圈门约十公里的古道很完好,除了弯多,宽大,顺畅,很像《汉书》中载王尊叱驭的二十四盘。

   雨越来越大,快到羊圈门时,看到了灯语,有人在远处晃动电筒,应该是来接我们的,我们用手电筒回应。石华波的朋友拎着食品在雨中撑伞等候,被淋透的我们感到无比温暖。在雨中,嚼着月饼,直奔汽车而去。

   此行徒步13小时,有12小时在雨中,感受了祖先们的拓荒精神,真切感知了什么叫筚路蓝缕。再遥想,三星堆中的铜矿,出川的物资,在当年,比我们还应艰辛。

   人类文明的交融,在漫长的历史中,智慧的火花正是在克服这些困难中展开想像的翅膀,推动科技的发展,交通逐年发展,由蒸汽机车到现在的高铁,让我们在陆地上的行走,变得无比快捷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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